☆“她既不乞求，也不讨价还价；她只是鞠躬，就像人们面对落日那样，明知太阳终将在视线之外的某处再次升起”。
▲《三声再见》剧照。资料图
西班牙电影《三声再见》获得了今年北京国际电影节最佳影片提名。影片由一场小争执开始。深夜的罗马街头，道路拥堵，主人公玛尔塔坐在男友安东尼奥的机车后座上，听着他在不停地抱怨。他不理解为什么玛尔塔要从一场开幕式活动上提前离开，他觉得这并不合适。不满在他们进入超市后再次累积。玛尔塔在结账时用超市的积分兑换了三个碗，安东尼奥则认为这种兑换没有必要。出乎意料的是，这些看起来微不足道的争执却成为他们分手的导火索，安东尼奥率先提出分开，玛尔塔也没有挽留。
身为一名教师，玛尔塔照常上课、下课。分手后的她看似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，但她的身体却似乎并未适应，失眠、呕吐、丧失食欲等情况陆续向她袭来。在某个难以入眠的晚上，玛尔塔点开美食平台上安东尼奥的餐厅，愤怒地写了一段负面反馈，并给了一个一星评价。呕吐和丧失食欲的问题却似乎更加严重，在去医院做了检查后，玛尔塔被医生告知，自己是癌症末期。现在，玛尔塔要面临的事情更多了：失恋、生病。
接下来的发展并非人们刻板印象里的那种戏剧化叙事，影片并没有大的冲突以及转折，表面上看起来平平淡淡，内里却蕴含着一股流动的力量，反而令影片更加贴近生活的本真。事实上，影片改编自意大利作家米凯拉•穆尔嘉的同名短篇小说集，这位作家在2023年因肾癌去世。写这本书时，她刚被确诊为癌症晚期，也因此，她在书中融入了许多自己对于生命的体悟。
得知自己是癌症末期的玛尔塔，生活也在悄悄发生改变。一天夜里，她在回家路上的垃圾筒旁捡了K-Pop明星吉尔科的人形立牌，将它带至家中，想说话时就对它自言自语。对她来说，这是她唯一可以倾诉的对象。她也逐渐意识到，全身心地投入在自己的生活中，体验着正在经历的每一刻，比许多事情重要得多，包括与安东尼奥的分开。
她开始认真地对待自己的生活，例如在墙上挂上装饰画、收拾书架、在窗台摆上一盆新植物。三个在超市兑换的碗也被她摆了出来。以前的她曾为了保持身材节食，饮食也不规律，有时只是用番茄酱和饼干敷衍过去。现在，她开始细心烹调，将食物装在三个碗里，认真地品味一餐一食。“我早该这么做了，不过现在也不晚。”她对吉尔科说。
影片中的食物显然具有象征意义，对食物的认真也是主人公重新将眼光对准自己、对准生活的表现。片中有一幕令人印象深刻：在罗马的街头，玛尔塔认真地吃着一个冰淇淋。不小心掉到了地上，她却毫不在意，将它捡起后又继续专注地品尝着它的味道，这在她以往的生活中几乎不可能发生。影片导演伊莎贝尔·科赛特曾在采访中提到，食物不仅仅是为了让人呼吸、活动和获取能量。“饮食能反映一个人的本质。我们吃什么、不吃什么、怎么烹饪——食物总是承载着某种意义。它也是一种自我惩罚的方式，就像玛尔塔只吃饼干和番茄酱那样。我认为食物能揭示我们的很多方面。”她说。
与玛尔塔不同的是，影片中的许多人或许还未意识到什么才是对自己真正重要的，他们依旧被困在各种琐事中，并为此消耗心神。玛尔塔的同事阿戈斯蒂诺便是其中之一。他曾在课后告诉玛尔塔，语言班的同事组织了披萨局，还邀请了校长，但他们理科班的人很少举办这样的活动，也未被邀请，为了面子，他也想组织一次聚会。然而，在后来接到语言班同事的邀请后，他也并不十分开心，他告诉玛尔塔，“我没你那么勇敢，至少还没到能去拒绝那些我不喜欢的人的邀请的程度”。玛尔塔的姐姐也同样如此。她最初想当一名演员，却做起了民宿房东，也不得不为男友的艺术展帮忙。她甚至出轨了男友的好友，只因他追自己的行为被男友向众人公开，她觉得他可怜。
▲ 《三声再见》剧照。资料图
这或许也是当下大多数人的缩影。很多时候，人们总不可避免地受到各种外部事件的影响，比如人际关系、工作、爱情等，或被迫讨好，或执着地追寻理由与意义，甚至陷入某种情绪旋涡中，心绪总被外界牵着走。也因此，人们往往会在无形中忽略了自身感受，也忽略了对当下生活的体验，可能直到某一刻，才会恍然发觉自己已浪费太多时间在不重要的事情上，而那时，或许时间还来得及，也或许如玛尔塔这样，留下的时间已极其有限。
“我在这部电影中找到了一种方式，给我的一个执念注入了新的视角，讨论在明知终有一死的情况下，我们该如何生活。”科赛特曾在采访中这样说。不过，影片并非以一种沉重的态度去探讨生命议题，相反，它的呈现非常轻盈，也极其舒缓。很多时候，镜头对准的是罗马街头的圣母像、餐桌上的食物、掠过头顶的飞鸟群，那些曾被习惯性忽略的事物以另一种方式进入人们的视野。
对玛尔塔来说，细细感受生命本身才是剩下人生旅程中最重要的事情。也因此，当前男友听说她生病的消息，回来找她时，她拒绝了对方，并告诉他，一个人的生活虽有残酷，但也有它的美。
影片结尾并未出现任何奇迹，玛尔塔最终还是去世了。去世前，她给安东尼奥的餐厅重新打了一个五星。她的姐姐也遵从了她的遗愿，邀请了她生前的同事、学生以及安东尼奥，办了一场“真正”的派对——人们不需要虚与委蛇，也不需要高谈阔论。对玛尔塔来说，她或许还有遗憾，但在人生的尽头，她已好好活过，同时也以一种优雅的姿态向爱情、向过去的自己、向即将结束的生命好好地告了别。
“她既不乞求，也不讨价还价；她只是鞠躬，就像人们面对落日那样，明知太阳终将在视线之外的某处再次升起”，导演科赛特曾这样解读玛尔塔这个角色，她“向我们展示了：即便是告别，也蕴含着优雅；即便是悲伤，也留有欢欣的空间”。
在结尾的旁白处，玛尔塔从自己的视角出发这样解读空中常见的飞鸟群：它们聚在一起群舞可能只是因为“喜欢”，而不一定如科学解释的那样，是为了抱团防御等。“我们总是想为每一件事找一个原因，一个‘为什么’2025年配资明细表最新，为什么会爱一个人？为什么不爱一个人？为什么鸟会在空中跳舞？为什么我们没理由也会感到不快乐？但生活中大多数事情，包括生活本身其实并没有真正的原因，我真希望自己早点明白这一点，”玛尔塔说，“而你，你还有时间。”——这也是对所有观众的善意提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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